壽山石記 

清‧卞二濟 著 

  壽山在重巒複澗中,距福州府治六十餘里,有坑名「五花。《志》云:所產石類珉。《志》語未詳,嘗竊訪之。舊聞宋時採取病民,有司言上,請得以巨石塞坑路,由是取之者少,即得之亦不甚示寶於人。邇來三四年間,射利之徒盡手足之能,鑿山博取,而石之精者出焉,間有類玉者、琥珀者、玻璃、玳瑁、硃砂、瑪瑙、犀若象焉者,其為色不同。五色之中深淺殊姿。別有緗者、縓者、綺者、縹者、蔥者、艾者、黝者、黛者。如蜜、如醬、如鞠塵焉者;如鷹褐、如蝶粉、如魚鱗、如鷓鴣斑焉者。舊傳:艾綠為上,今種種皆珍矣。其峰巒波浪、穀紋、膩理,隆隆隱隱,千態萬狀。可仿佛者,或雪中疊嶂;或雨後遙岡;或月淡無聲,湘江一色;或風強助勢,揚子層濤;或葡萄初熟,顆顆霜前;或蕉葉方肥,幡幡日下;或吳羅颺彩;或蜀錦斐文;又或如米芾之淡描,雲煙一抹,又或徐熙之墨筆,丹粉兼施。言夫奇有不勝形。噫,亦異矣!夫出土之寶,尤勝於玉。按王逸曰,赤如雞冠,黃如蒸栗,白如截肪,黑如純漆。而茲石之美,何必不然。又《滇志》點蒼之石,白質青章,具山水草木之狀,今施諸屏風幾榻,只一色耳。其晶瑩滑潤不如也。由是觀之,玄真備其米色而不能得其波巒,點蒼有其波巒而不能如其彩色,疑若帝遣鬼工,挾南海蚌淚之屬深入岩石,可雕鏤點染而後然者。甚矣,造物化工,其不可思議至於如此也。或曰:量其大小輕重而數倍其值,豈價欲比玉耶。予曰:玉所以貴者,堅而不脆,叩之輒鳴。使茲石亦堅而有聲,何必曰珷玞!何必曰琨瑉也。且玉之至美者不資。茲為價僅數倍。近世士大夫取青田為圖章,且計兩,而二三其緡,顧孰與石尤陸離滿目也。或曰:丹砂、雲母、空青之屬,利用於人,茲用果奚利。予曰:充玩好,獨不曰玉卮無當有萬鎰時乎?昔有靈璧之石,米元章尚乃袖而愛之。使其當此,殉之性命,且如何矣!夫天下四洲華藏,莊嚴海微塵所不能盡,但於今皇帝版圖,度玉石鮮如此者。予友陳越山、林道儀、彭十厓、石鐘、林陟廬兄弟,率購存之,每為予陳於幾案,儼遊山陰道,千岩競秀,萬壑爭流,使人應接不暇。予貧不能購,聊記一則以當藏石,庶天下知閩之奇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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